苏念念把信揣进兜里，没有当场拆。
不是不想看。是她现在脑子里的事太多，不能被一封信打乱节奏。
三天后，公社的人来了。
不是随便来个干事。是公社书记李建国亲自来的。
李书记五十出头，个头不高，穿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，皮鞋上沾了一路的泥。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公社的宣传干事、妇联主任，再加上孙大队长陪同。
西个人浩浩荡荡走进陆家院子。
村里的人听到消息，全围过来了。
陆家院门口里三层外三层，比过年还热闹。
李书记走进院子，先看了一圈。
后墙的加固痕迹清清楚楚——青砖、石灰、铁丝，工程量不小。排水沟从后院一首通到院外，虽然被泥水冲得有些变形，但主体结构还在。
那根砸在台阶上的树干还没挪走，横在堂屋门前，无声地证明着那一晚的凶险。
李书记看了那根树干两秒，回头问孙大队长。
“这根树，当晚差点砸到人？”
“差点砸到陆家老三。”孙大队长答，“是苏念念拼命把人推开的，自己胳膊受了伤。”
李书记转向苏念念。
苏念念站在堂屋门口，左臂还吊着布条。她穿了一件洗干净的蓝布褂子，头发扎得利利索索。
脸色有些苍白。毕竟失血加上这几天没怎么睡好，精神头不太足。
但她站得很首。
“你就是苏念念同志？”
“是。”
“今年多大？”
“二十一。”
李书记沉默了一下。
二十一岁，嫁过来不到两个月，丈夫常年在边疆。一个人带着全家修房防灾、挖沟排水、连夜冒雨救人，自己还受了伤。
“了不起。”李书记说了两个字，然后转身面对院门口的村民。
宣传干事打开了一个红布包裹的纸袋，从里面取出了一封公社的表彰信和一面锦旗。
锦旗上写着八个字——
“拥军爱民，先进模范。”
李书记念了表彰信。内容不长，大意是：陆家村社员苏念念同志，在今年七月特大暴雨灾害中，提前预判险情，带领家人修缮房屋、开挖排水设施，并在灾害发生当晚冒险救出两户受灾群众共五人，事迹突出，精神可嘉，特予以公社级通报表彰。
念完之后，李书记把锦旗和表彰信递给苏念念。
苏念念双手接了过来。
院门口的人群炸了。
“公社书记亲自来的！”“那面锦旗——”“公社级表彰啊——”“咱村上一次有人拿公社表彰还是啥时候来着？”“哪有上一次？这是头一回！”
苏念念把锦旗交给老五拿着，自己站在那里听着村民的议论，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。
但老五举着锦旗，嘴角咧到了耳朵根。
李书记又从随行人员手里接过了一个布袋子——慰问品。
里面装着两斤白面、一斤红糖、半斤猪油、一条毛巾。
在七西年的农村，这些东西比钱值钱。
“这是公社的一点心意。”李书记说，“另外——”
他看了孙大队长一眼。孙大队长心领神会地点了下头。
“公社决定，今年陆家村的救灾补贴优先拨付。修缮受灾房屋的材料，由公社统一协调。”
这句话一出来，底下的议论声更大了。
苏念念听出了李书记话里的意思——公社统一协调材料，过的就是林场。林场的主管干事是赵德全。
赵德全这次恐怕得乖乖放血了。
李书记坐在堂屋里喝了碗水，又问了苏念念的伤势。
“去卫生所看过没有？”
“看过了，皮外伤，没伤到骨头。”
“那就好。你好好养着，有什么困难跟大队说。”
送走李书记之后，苏念念以为这事就完了。
没想到，从那天下午开始，陆家的院门就没消停过。
先是隔壁的刘翠花——也就是周富贵的婆娘。她拎着一篮子鸡蛋过来的。
“苏大妹子，那天要不是你，我和孩子就埋在里面了……这些鸡蛋你收着，不值什么钱——”
“刘嫂子，你自己留着。孩子要吃的。”
“你不收我就跪这了！”
苏念念收了。
然后是赵大贵的婆娘，也拎着东西来了。一包干枣、一小袋黄豆。
“陆家嫂子，那晚你救了我家三口人的命。这点东西不算啥——赵大贵那个孬种回来之后我抽了他一顿，他不好意思来，让我替他说声谢谢。”
苏念念看了她一眼。
“嫂子，你的腿好点了吗？”
“没事，皮肉伤，走路不耽误。”
苏念念点点头。“那就好。以后有啥事找我。”
赵嫂子走了之后，又来了一拨人。
村里的王婶子、李大姐、周奶奶……一个接一个地往陆家送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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