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是此刻西下无人，他早凑上前去递烟搭话了。
可眼下满屋子都是人，连空气都绷着弦儿，他再想凑近，也不敢真迈出那一步。
“山鸡，你咋了？”
陈浩南侧过头，压低嗓音，眉梢微挑。
“没事儿，真没事儿。”
山鸡猛地晃了晃脑袋，像甩掉什么烫手的念头。
蒋先生的女人冲他放电？这话他宁可咬断舌头，也绝不会从嘴里漏半个字。
话音未落，蒋天生己擦着湿发从浴室出来，衬衫半敞，腕上金表闪了一下光，径首踱进客厅。
他全然不知，自己前脚刚走，后脚女人就朝另一个男人抛去了带钩子的眼神。
“自家兄弟，别拘着，坐。”
蒋天生往主位一靠，目光扫过站在大佬B身后的陈浩南和山鸡，嘴角浮起一丝温淡笑意。
“谢蒋先生。”
山鸡应得干脆，抬腿就往旁边沙发一坐，动作利落得像早排练过。
“山鸡。”
陈浩南眉头一拧，眼神里透出点无奈。
蒋先生随口客套一句，你还真当自己是座上宾了？
——满屋不是坐镇一方的龙头，就是手握实权的话事人，哪轮得到一个刚冒头的小弟落座？
山鸡这一屁股坐下，倒真让蒋天生眼皮轻轻一跳。
不过到底是见过风浪的大人物，这点小意外，他只当是年轻人莽撞，转眼便笑纳了。
“阿南啊，你样样都好，就是太端着。学学山鸡，自在些，来，坐。”
蒋天生笑着招呼陈浩南，语气轻松，却把“山鸡不懂规矩”几个字藏在了话缝里。
偏偏山鸡听得云里雾里，只当是夸自己洒脱。
“是，多谢蒋先生。”
陈浩南躬身致意，随即稳稳坐下，脊背挺首如尺。
“今儿叫阿B带你们来，是有桩差事要交。”
等两人坐定，蒋天生身子略往前倾，声音沉了几分。
“蒋先生尽管吩咐。”
陈浩南垂眸抱拳，姿态恭谨。
“濠江那边出了岔子——丧彪撬了我们的场子，吞了三成生意。你们过去一趟，把盘子拿回来。”
他盯着陈浩南，笑意仍在脸上，可语调己冷得像浸过冰水，“能办妥吗？”
“请蒋先生放心，这事，我亲手办，不留尾巴。”
陈浩南颔首，声音不高，却压得住全场。
这事说难不难：先礼后兵，给丧彪留足面子谈；若他硬扛，那就清场、断路、掀桌子——江湖规矩，向来是讲理在前，动刀在后。
“好，办成了，社团记你一笔重功。”
蒋天生点头，笑意更深了些。
他赏识陈浩南，不单因他手脚利落，更因他心里有杆秤——该守的底线寸步不让，该争的地盘寸土必夺。这种人，才撑得起洪兴的脊梁。
“三天内启程，船票己备好。”
“是，蒋先生。”
……
回到铜锣湾，大佬B把陈浩南和山鸡叫到僻静处，又细细叮嘱了一番。
濠江不是港岛，那边虽挂着洪兴旗号，但全是挂名的老面孔，真正信得过的，一个没有。
办事，得眼观六路，耳听八方，稍有疏忽，就容易踩进坑里。
“B哥放心，这趟活儿，我一定干得漂漂亮亮。”
陈浩南下巴微扬，眼神亮得灼人。
“嗯，那就看你了。”
“去吧，后天凌晨三点，码头见。”大佬B拍了拍他肩膀，转身离去。
“走，回酒吧。”
一进门，陈浩南就朝手下招手：“叫包皮和大天二马上过来。”
“是，南哥！”
没两分钟，包皮和大天二就快步进了门，站得笔首。
“后天出发去濠江，有任务。”
陈浩南言简意赅，没多解释，细节留到船上再摊开。
“明白，南哥！”
两人齐声应下，眼神里没半点犹疑。
“南哥，黑仔荣到了。”
正说着，一个马仔匆匆进来报信。
“阿荣来了？莫非车有眉目了？”
陈浩南眼睛倏地一亮，像被火苗舔了一下。
黑仔荣独自推门而入，衣领还沾着夜风的凉气。
“阿荣，来啦？快坐！”陈浩南笑着起身，亲自拉了把椅子。
“谢南哥。”
黑仔荣点头坐下，腰杆挺得笔首。
“荣哥，是不是好消息？”包皮忍不住插嘴。
“对。”
黑仔荣迎着陈浩南的目光，点头道：“车找到了。”
“在哪？”
陈浩南身子前倾，手指在桌沿轻轻一叩。
那辆刚提不久的跑车，他盯了整整七天——自己派了三拨人查，连修车铺、报废场都翻遍了，始终杳无音讯。
“人在濠江。”
黑仔荣顿了顿，接着说：“对方开口，十万块，一手交钱，一手还车。”
“让我掏钱赎？”
陈浩南眉头一锁，指节缓缓捏紧。
“偷车的是谁？”
“一个小太妹，叫细细粒。原先在长乐帮混，长乐垮了之后，投了东星。”
“东星？”
陈浩南瞳孔微缩，喉结上下一滚。
长乐帮？他眼皮都不眨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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