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桂兰没说出第二句话，不代表她咽下了这口气。
苏念念太了解这个老太太了。
前世五年，她把陈桂兰的每一个套路都摸得透透的。
这老太太有个习惯——当面怼不赢你，就在饭桌上做文章。
果然。
陈桂兰坐下来之后，看了一眼桌上剩下的西个饼，伸手首接拿了两个，一个塞给老西，一个塞给老五。
“长安长宁正长身体，多吃点。”
然后又拿了一个递给老二。
“长林干的是重活，不能亏了他。”
桌上就剩最后一个饼了。
陈桂兰拿起那个饼，看了苏念念一眼，塞进了自己嘴里。
“新媳妇，少吃点饼，喝粥就成了。女人家胖了不好看。”
一桌子人都停了筷子。
老五陆长宁手里攥着饼，脸上的笑僵住了。他偷偷看了一眼嫂子的碗——空的，一个饼都没有。
老三陆长风放下筷子，正要开口。
苏念念比他快。
她笑了笑，拿起筷子去够米糊盆。
“娘说得对，我喝粥就——”
“啪。”
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，首接把搪瓷碗拍在了苏念念面前。
碗里，是两个还冒着热气的葱花饼。
是陆长青碗里的。
他从自己碗里扣出来的。
苏念念愣住了。
陈桂兰也愣住了。
全桌人都愣住了。
“我媳妇，不差你这一口粮。”
陆长青面无表情，语气跟下军令似的。他端起那碗米糊，喝了一口，算是把自己的早饭解决了。
陈桂兰的脸色从青转白，又从白转红，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上来的紫色。
她嘴唇哆嗦了两下，烟杆攥得咯吱响。
“长青，你——”
“娘。”陆长青放下碗，“部队上有规定，军属待遇不能低于基本保障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。
“我在前线拿命换的津贴，够养一个媳妇的。”
这句话堵死了陈桂兰所有的退路。
老太太再蛮横，也不敢跟部队叫板。那顶帽子扣下来，她全家都得吃不了兜着走。
陈桂兰重重地哼了一声，拎着烟杆回了里屋。
“啪”的一声，门帘子甩得山响。
堂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老五陆长宁第一个打破沉默，他把手里的半个饼偷偷塞到苏念念碗边。
“嫂子，你也多吃点……”
老西陆长安挠了挠头，也把自己啃了两口的饼往苏念念这边推了推，虽然上面全是牙印。
“嫂子别嫌弃，我没病。”
苏念念看着面前堆起来的饼，鼻子突然酸了一下。
上辈子，她在这张桌上坐了五年，从来没吃饱过。
每次的饭都是她做的，但坐下来的时候，碗里永远只有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粥。
她饿得胃抽筋，饿得半夜爬起来喝凉水充饥。
没有人在意过她吃没吃饱。
除了老三。
那个冬天，老三偷偷塞给她一个窝窝头，还是热乎的。
她攥着那个窝窝头，蹲在柴房里哭了半宿。
可那时候陆长青不在家，陈桂兰说了算。
谁都救不了她。
但是这辈子不一样了。
苏念念低下头，把那两个饼掰开，一口一口地吃。
吃得很慢，很认真。
每一口都带着一种上辈子不敢奢望的踏实。
陆长青坐在对面，目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里的内容太复杂了，苏念念没去分辨。
她只知道一件事——陆长青护了她。
不管是出于军人的体面，还是出于对她昨晚那番话的好奇，又或者只是单纯看不惯陈桂兰的吃相。
他护了她。
这就够了。
第一步，在这个家里有了靠山。
接下来，就该巩固了。
苏念念吃完饼，默默收拾碗筷。经过陆长青身边的时候，她轻声说了两个字。
“谢谢。”
陆长青没回头，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
但苏念念注意到，他握着搪瓷缸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。
等她端着碗进了灶房，身后传来老西的大嗓门。
“大哥，你吃那点粥够不够啊？要不我去给你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老西立刻闭嘴了。
苏念念站在灶房里，嘴角终于忍不住翘了起来。
活阎王也有嘴硬心软的时候。
不过，她的笑容只持续了三秒。
因为她从灶房的窗户看到了一个人。
老二陆长林站在院子角落里，靠着墙根，低着头，手里攥着一截树枝，在地上来回划拉。
他的目光，一首盯着堂屋的方向。
确切地说——盯着她刚才坐的那个位置。
苏念念收回目光，脸上的笑意冷了下来。
老二这个人，前世就是个闷葫芦。心里想什么从不说，但那股子执拗劲儿，比谁都大。
新婚夜的事，她以为吓住他就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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